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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茶道的器皿:茶器背后的思考

茶道培训,美女茶艺师

  日本茶器有好多名称来自中国,如明朝文人管茶壶叫“注春”,用以注茶;管分勺叫“分盈”,意思是量水的斤两;管茶杯叫“啜香”;“苦节君”为竹茶炉,“乌府”是盛茶的炉子,现在的日本茶道集会上,这些名称都一一保留着。所以,日本的茶器变化实际上和中国茶器的变化几乎同步,并没有太脱离中国唐宋明茶道的范围。

乐烧茶道茶器茶具

  从中国输入茶道具的时代开始,“唐物”在日本就享受了尊贵的地位,从天皇饮茶的茶会,到足利议政将军所发展的书院茶,都将“唐物”放在重要位置。一直到现在,各流派的博物馆里都有大量的唐物留存展示,而宋朝的天目碗中的珍品,更是日本各博物馆中的“国宝”。
  到了日本茶道形成期,村田珠光开始培植“和汉兼济”的风格,他提出将简朴的民具和华丽唐物融合在一起。之后的武野绍鸥,也是千利休的先导,进一步改革了日本的茶道具:先改革茶架,更注重实用功能;还创造了椭圆形、斗笠形的各式茶釜。他还高度评介芋头状的清水罐、茄子形的小茶罐,这是和式茶具的新发展:色彩素雅,向秋色靠拢;外形更强调谦和;质地更重视手感。唐物渐渐消退。
  到了千利休时代,茶会的娱乐性被彻底消除,他重视的和物之美,特别是那种朴素简约的风格,开始流行开来。他抛弃了精美的天目碗,开始用朝鲜的朴素饭碗,之后又和陶工长次郎共同创造了乐烧茶碗,以适应他的草庵茶风格。他以身边用品为茶道具。比如砍倒竹子做花插等,颠覆了崇拜唐物的价值观。
  不过后来,随着抹茶道的繁文缛节被市民阶层嫌弃,煎茶道兴起后,大量唐物也获得了翻身的机会。不仅紫砂壶等器具开始进口,旧唐物的价值也越来越高,茶道具又开始回复到“和汉兼有,新旧搭配”的阶段,而且一直持续到现在。我们在京都这样古老茶道的保存地,正宗的流派传人的茶空间里,能看到很多唐物,也有华丽的当代艺术进入其中。而东京的茶道家就更不用说,他们正用来自世界各地的器物,来装点自己的茶道空间。
抹茶道:乐烧的哲学
  京都的街巷很好地维持了方形格局,全是齐整的格子状的道路。离开表千家已经维护了400多年的茶室不审庵不远,就是乐烧的第十五代传人吉左卫门的居所。两幢宅子几乎可以相互观望,不禁让人想象,千利休当年是如何和吉左卫门的祖先长次郎交往的。现在,两个家族仍然保持着往来,乐烧的茶碗,无论是黑乐还是赤乐,都是日本茶道各流派,包括里千家、表千家、武者小路千家的首选。每年出产的少数陶碗,几乎都得提前预订才能得到。
  吉左卫门的家同样是一座古宅,200多年来,历代乐烧的继承者都住在这里。与日本最传统的茶室相似,同样用木、竹、草为原料建构的两层楼,院落里满是荒草。乍一看,感觉无人居住,从擦拭得锃亮的木门、精致的灯笼上才看得,这里的主人是在蓄意保持着陈旧和寒素。这也和千利休定下的茶道精神暗合。
  千利休创造了闲寂茶的仪式,成为今日日本茶道的开山祖师,他反对再使用中国的茶道具,日本的美浓烧、濑户烧、信乐烧等简单朴素的茶道具就趁势而起。这系列的日本窑口中,最出名的就是乐烧,乐烧的创造者长次郎用自己的手艺配合千利休的茶道观点,成就了延续到今天的乐烧茶碗。
  吉左卫门穿着和服坐在门口,只要拉上了纸门,就只能靠外界的光亮了,因为室内不点任何灯,只觉得黑夜一点点降临。这点规矩,也和茶室的仪式相同。只不过50多岁的吉左卫门先生不是一个传统的工匠。与其说他是工匠,不如说他是雕塑家。从小随父亲学制陶,随后去东京艺术大学学雕塑,去意大利继续学雕塑,学成再回来做茶碗。由此他说,他的茶碗与祖先的比,最大不同,就在于是在做一件雕塑。
  与许多茶书的记载不同,他告诉我们,他的祖先长次郎并不是朝鲜人,而是有少许中国血统。长次郎的父亲是福建人,把福建的制陶技术带到了日本,不过他不是名家,就是普通的工匠,这也许是日后他能够成为千利休合作者的原因。
  千利休不看重精细华美的唐物。据记载,在他23岁演习茶道时,就不尊当时风尚,有时用前辈村田珠光喜欢的“珠光青瓷”,有时用高丽茶碗。高丽茶碗形状不规则,质地疏松,且釉色也不完整,没有花纹。
  尽管乐烧的准确创建年份不确定,但是千利休一直在寻找适合自己茶道精神的茶碗,最后在天正年间,他和长次郎合作的乐烧茶碗先用到他的茶会上。有传说,当时的长次郎还不是专门制茶碗的师傅,兼职还制瓦,这种朴素精神,应该也是千利休看重的。长次郎在千利休的指点下,按照千利休提供的器形烧成的乐烧茶碗分为红、黑两色,又叫赤乐和黑乐。这种茶碗属于软陶,碗壁特别厚实,碗底宽,碗口稍微内裹,没有任何花纹。制作时,完全用手拉胎;烧制时候,上面完全不罩任何匣钵。这个茶碗适合千利休的茶道,不仅在审美,而且在使用,茶筅可以在宽敞的碗底搅动,厚实的碗壁可以避免过烫,便于人们端着抚摸;而黑或深红的色泽,都能使抹茶的绿色茶汤鲜艳夺目。
  继承到了第十五代,吉左卫门先生所做的黑乐 茶碗现在就在我面前,厚重,却又是一只手可以承担的重量。虽然产量稀少,而且价格昂贵,但是吉左卫门奉行了茶碗的日常使用原则。他的父亲告诉他,无论是祖先烧制、现在已经成为昂贵古董的,还是他自己亲手制作、包含了每个自己创作记忆的,都不放在古董架上,而要常常拿出来日常使用。他告诉我们:只有日常使用,才能从茶碗中看出祖先们的生活和人生哲学,而且,细微的形制、颜色差别,就是日常使用中观察到的。拿黑色来说,就有若干种不同的黑。他现在用的就是第三代乐烧的黑乐。他说:“现在的社会,变化速度太快,人与人之间距离也越来越大。举办茶会的最大好处,就在于能把人带回到日常交流中。这时候,使用一只好的茶碗,能让你体会到人与自然的紧密关系。”他用的是自然的土,烧窑也用柴火,煤气、电力都不用,要保持与自然的亲近关系。
  他领我们走向房后的土窑,院里杂草丛生,已有一人多高,常有野猫的影子,几棵需要合抱的大树颇能显示这里的时间感。土窑和陶土都堆积在草棚里,吉左卫门说,这也是他从小就熟悉的地方。去大学学习前,他就在这里看惯了父亲工作的样子:如何塑形,如何调整釉料。这些技术他从来没有专门学过,看看自然就看会了。
  现在,平常日子,这里是他琢磨思考的地方,从30岁开始烧制自己的乐烧茶碗,很多时候只是随机做一个出来,永远都不觉得满意。他说:“不过现在倒是比较平和了,因为每个年纪做的茶碗,都能反映那个年纪自己的人生状态。”
  现在土窑一年只烧两三次,每年的茶碗产量不超过30只,有时候只有20只,完全出于随机。他不为外界订货生产。目前,日本和台湾地区的茶道流派,普遍都渴望有一只乐烧茶碗,有不少台湾客人专门到京都,徘徊于他家门口,渴望能拥有一只乐烧。因为台湾陶艺界有一种说法:日本的多数陶艺,台湾都可以模仿,独乐烧无法模仿的,可是他说他爱莫能助。在他看来,乐烧不仅是一种茶道用具,更是自己不同阶段的人生体验,这种体验,不能随时随地复制、批量生产。
  从最初到现在持续了15代的乐烧,在制造和审美标准上有什么变化?吉左卫门笑起来。他说,其实有一个重要标准,就是存在感,每个茶碗自人手下诞生,就有强烈的存在感。虽然茶碗都是人的作品,可是这个作品要能体现的不仅是此时此刻的人生状态,最好还有自然的秩序,宇宙的秩序。“人要和茶、和器物对话,感到茶碗在和他说什么。”他说,这也是“乐烧”存在的理由,如果仅仅是一种喝茶工具,可能早就被淘汰了。
  难怪日本茶道讲究拥有了合适的茶碗后,不要轻易更新,有很多茶人甚至一辈子只用一只茶碗,并且要传给后代,他们觉得可以通过和茶碗的对话来体会人生。不过吉左卫门告诉我们:并不是所有人都以拥有一只碗为满足,他们要得很多,每个人生阶段都要更换新的,那也是一种人生状态。他并不反对。
吉左卫门说,他研究了前几代的乐烧,其中都有中国的影响,虽然不是中国的白瓷、青瓷那种系统,可是精神上有承接。直到现在,他更注重偶然性,不确定性,会有意区分于前面若干代祖先的作品。他最近的展览招贴,在京都随处可以看见,叫“暗淡的光”。同样以黑乐为主。
  等暮色四合,接待我们的茶才刚刚端上来,盛茶的碗,也是刚刚观赏过的吉左卫门的作品。黑沉沉地端在手上,这时候细心打量,不整齐的黑釉上有白色的星星点点,本来是偶然性的结果,现在看起来倒像是精心设计的图案。配茶碗的盛放茶果子的盘子,却是古董“唐物”,一只雕刻有暗花的白瓷盘,据说也有几百年历史,上面放着淡绿色的抹茶栗子甜点。吉左卫门告诉我们,虽然天黑,但也不必开灯,这样才能体会自然美。最后走到院落里,才有微弱的灯光,这是他特意准备怕我们在露地滑摔才开的。
  乐美术馆收藏了很多乐烧,位于京都市上京区油小路通一条,1978年成立,以乐家历代的作品为主,还收藏了很多贵重的茶道工艺品、古文书等,大多已有400多年的历史。
唐物的流传:天目碗及其国宝地位
  吉左卫门告诉我,千利休改革了大量茶具,他的主要方式,是用生活中随意发现的器物,借用禅宗中的“本来无一物”创造了很多茶道具,例如打水用的桶,拿来做点茶的清水罐;将渔民捕鱼的鱼篓,做了插花的花器。
  他的努力,让许多“和物”的价格超过了唐物,拿黑乐来说,现在他的一只茶碗的价格,要高达几十万日元,更不用说古董黑乐了。这也许有点违反千利休的本意,他反对大家用唐物,一方面是因个人的审美,另一方面是因为唐物昂贵而难以获得。他写过“莫等春风来,莫待春花开”的句子,“春风、春花”都是代指昂贵的唐物,劝人们不要去追寻追求不到或者很难得到的器物,可是没想到,和物的价格现在也上升到了高昂的地步。
  与此同时,唐物去了哪里?都被彻底取代了吗?吉左卫门告诉我们,肯定没有,只要耐心找,唐物在日本茶道体系里比比皆是。拿日本现在的茶具体系来说,抹茶道中所用的大多数器物,无论是茶架、茶釜、茶罗、茶勺还是茶磨,虽然到了日本,经历了许多改革,但基本上仍没有脱离宋茶道的影响,基本和宋代所用的器物形态一致;不少名家所用的小器物,例如茶叶罐,还有很多是古董唐物,这也是最让他们自豪的。因为抹茶道发展到晚期,尤其是德川时代,随着新的有实力的阶层兴起,例如贵族武士,他们又开始注重茶会的豪华格调,搜集曾经珍惜的唐物,使唐物的价格再次上升。不过,到了幕府时代,大批唐物又流失到了民间,所以,现在不少茶道流派高手手中都有一件两件天目碗。   天目碗始终在日本的茶具体系中占有重要的位置。实际上,“天目碗”这个名称都不是中国古代陶瓷文献中记载的,而本就来自日本的文献,因为将宋时饮茶方式和茶种带回日本的荣西禅师就在江浙一带活动,所以有说法,是因为茶碗从天目山带回而命名为“天目碗”。这个说法在日本被普遍接受,但在浙江一带天目山烧窑也没留下什么记载,直到上世纪90年代才在西天目山区发现了一些窑址,其中的瓷器碎片中有黑釉瓷,而且上面有油滴、兔毫等花纹,解决了人们长期的疑问。这片区域都属于建窑系(也称建阳窑),而建窑,宋以来就以出品各种黑釉中带有兔豪和油滴的茶碗而著称。
  建窑出品的黑釉茶碗,是宋人推崇的饮茶道具,宋徽宗和蔡襄都有专门的描绘。这里的黑盏的特点是口大足小,胎体厚,最厚在足底,由于胎厚烧成的温度比较高,所以坚实,但是最大的特点还是釉色,除了纯黑色,还分为兔毫斑纹釉、油滴釉、杂色釉,最珍贵的是曜变釉。前几者虽然也珍贵,但是窑工掌握了其中技术,气泡从釉中出现就会留下各种变化,有规律可循。可是曜变釉是窑变产生的,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,现在传世的几件物品,全部在日本的博物馆中。其中静嘉堂文库美术馆藏有一件,瓷器专家形容为“宝光焕发”;而龙光院收藏的一件,是该院传世之宝,被称为日本的“大名物”。
  另外的几种,油滴、兔毫,包括传说中鹧鸪斑的天目碗,则在日本的博物馆中比较多见,包括里千家、表千家和武者小路千家几个流派的家族博物馆中也能看到。最出名的一件油滴天目碗,原来为丰臣秀吉所藏,现在为大阪市立东洋陶瓷美术馆所藏,黑釉中有大大小小的银色油滴,1953年也被列为国宝级文物。
  从南宋以来,日本就开始搜集中国的天目碗,中国国内反倒越来越少,尤其是宋抹茶道废弃后,日本更是大批进口天目碗。到了足利将军时代,天目碗中的名物都一一登记在册,曜变釉被称为世之重宝,油滴为第二重宝。因为天目碗被看重,中国其他窑口也开始生产类似建盏的器物出口,包括吉州窑、定窑等,但是他们烧制的盏都保留了自己的特色,釉色多变,有灰色、青绿色等等,也都被统一称为“天目”。日本收藏家经常说,自己手中有绿天目、黄天目,就是说的这些。
  唐物天目在日本的总量还是很大的。除了上述几种,还有特别珍稀地在黑釉或酱色釉上施加金银彩色的,现在东京国立博物馆藏有两件,一件是牡丹纹,一件是蝴蝶纹。这两件,不一定是建窑所产,很可能是苏东坡称赞过的“定州花瓷琢红玉”,将草茶研末放在酱褐釉的茶盏中,颜色对比也很鲜明,是早于蔡襄的时髦喝法。不过现在这类瓷器国内同样看不见,基本流传在欧美和日本的博物馆中。
  明代晚期,从中国学习了煎茶道的日本同样流行“唐物”,日本茶器的很多名称得自中国茶器物,如明朝文人著作中管茶壶叫“注春”,用以注茶;管分勺叫“分盈”,意思是量水的斤两;管茶杯叫“啜香”;“苦节君”为竹茶炉,“乌府”是盛炭的炉子,现在的日本茶道集会上,这些名称都一一保留着。所以,日本的茶器变化实际上和中国茶器的变化几乎同步,并没有太脱离中国唐宋明茶道的范围。
煎茶道:以朝日烧为例
  明代的中国茶道传入日本后,日本的煎茶道开始流行。茶器先是进口中国当时的流行茶具,比如万福寺就珍藏着隐元和尚带回的紫砂梨皮壶,茶叶罐也大量从中国传入。我们在各个煎茶道流派的茶会上,看到最珍贵的物品,往往就是明朝传入的茶叶罐。
  但是,毕竟大规模进口价格高昂,所以主要的煎茶道具,不久都改在日本国内生产,比如常滑烧就专门仿照宜兴生产朱泥小壶,而我们去的京都宇治附近的朝日烧,就是以生产手持泡茶壶和茶杯著称。尤其是一套命名为“河滨清器”的茶具,因为被当今日本皇室所使用,成名于当今日本煎茶道中。
  宇治是传说中日本茶叶最好的产地之一,但高山上看不到多少茶园,原来这里的茶园奉行的是自然种植法则,茶园隐藏在高山深谷中,并不连绵成片。山下是一条汹涌的大河,按照以前的行走速度,这里和京都距离遥远,至少要一周才能走到,所以过去宇治是深山区,是贵族隐居的所在,《源氏物语》中最后的“宇治十帖”就发生在这里。
  这里的环境自古优美,也是传说中荣西和尚从宋朝带回茶种的分赠地区之一,茶树的品种非常古老,春天采摘的茶叶同样最为贵重,采用的是蒸青工艺,最后成茶像绿茶,但有其独特的形状。
  “朝日烧”的第十五代传人松林丰斋亲自出马,泡茶给我们品尝,煎茶道与抹茶道有一点相同,就是当客人来到时候,一定要拿出精致的器皿,所以,今天拿出来的,是他家最精致的一套“河滨清器”。泡的是玉露,宇治的名茶,乃当地老制茶师傅用手一根根搓成,形状为针形,与机器制成的扁形茶差别很大。他的儿子松林佑典负责讲解,松林佑典尚未成为第十六代传人,虽然他的烧瓷技术已经很熟练。但还要经过父亲的考验和兄弟们的承认才能继承这个头衔。
松林佑典说,之所以拿朝日烧来泡玉露,就因为朝日烧是已经日本化了的茶道器具,特别适合泡日本绿茶。“我们追求的日本茶味道和你们不太一样,你们要的是茶叶的香味,我们要的是茶叶的甜味。所以在日本,煎茶道的器具并非完全照搬中国的器具。”而甜的要诀,水温要低,这是一套低温茶器皿。一套煎茶道茶具,可以装在一个小盒中,收起来很方便。煎茶道与抹茶道之不同,按照松林先生的说法,更“民主性”,更轻松,也更接近平民百姓。
松林丰斋先让我们吃掉了一种叫“雪”的甜品,然后拿起朝日烧特制的“宝瓶”泡茶给我们喝。宝瓶乍看有点像中国的盖碗,但是有专门的出水口,实际上是壶和盖碗的结合。宝瓶胎不厚,也没有专门的把手,适合低水温,出水口有密集的小孔,大约有150个,这是“朝日烧”最出名的地方,别家煎茶道器具做不到这么细致。松林丰斋介绍,他们用专门的工具来扎这150个孔,每个小孔只有笔尖大小,茶叶既不会流出,而水流速度又很均匀,一直能够倒尽最后一滴水,俗称为“黄金滴”。这样的茶味道才好。   茶叶并不直接倒在杯内,还需要放在一个类似中国的分茶器,日语称为“汤冷”的容器中,松林佑典说,他专门学习过抹茶道和煎茶道,泡玉露的水温大约只有60摄氏度,而倒在汤冷中,降低到40摄氏度左右才会倒进客人的煎茶碗中,这样才能享受到最甜的茶。他们家的煎茶碗只有两个颜色,一个是河滨清器的淡绿色,还有一个是牵牛花的粉红色,牵牛花又被称为“朝颜”,和他们家“朝日烧”的名称,是特意的配合。而碗口,也模仿了牵牛花的形状,碗壁尽可能薄,是为了入口更舒适。不过,不管碗外面是什么颜色釉,里面一定是白色的,因为要衬托茶汤的颜色。
  宇治的朝日烧是著名的煎茶道茶具,很有自己的特点。
  这个茶汤虽被形容为甜,但是按照中国人的口味,只觉得鲜,简直有股日本昆布的味道,实在与中国茶大异其趣。在白色的杯子里,茶汤的碧青色很是醒目。
  1852年,松林家的“朝日烧”正式命名,得名来自他家后面的山峰“朝日峰”。本来整个宇治地区有很多制造瓷器的家族,但是随着时间过去,只留下他们一家。原因是他家的茶具是研究透宇治茶风格后的产品,特别适合当地茶浸泡,而宇治茶在日本又备受推崇,所以慢慢就全国闻名了。除了针孔特色外,他家的茶杯全部是手工拉胚成型,“没有机器制品的粗枝大叶感觉”。
全家雇用了4个工人,但是一年也只能生产500个杯子。烧制瓷器有专门的龙窑,上面有天皇的叔叔题字“玄空”,是因为他觉得“朝日烧”能够让人思考生活的深意,“玄”,在这里是深的意思。
混搭时代:现代茶人的杂糅个案
  一个流派有一个流派的专用器具,可是一般人的使用并不遵循这样的戒律,尤其是现代茶人,经常采用混搭的风格,大日本茶道学会的中村孝则就是这样。
  中村是东京的资深茶人,因为长相帅气,所以每周一次要在NHK的节目上去宣讲茶道。同时又是大日本茶道学会的茶道最高段和剑道学会的七段,所以出门表演茶道的机会特别多。出场不仅在日本,更多是在异国,他刚在挪威表演过日本茶道回来――他还有一个身份是挪威日本的亲善大使,所以在旅行中推广日本茶道也是他的任务。
  因为经常在旅行中推广茶道,所以中村拿出来展示的,首先是他的茶箱。茶箱在日本又叫茶游,是茶道中人必备之物。千利休时代流行方形的简朴茶箱,中村有若干个,第一个就是在路易威登专门定做的黄色皮具的茶箱,这是一个圆筒形状的茶箱,看着十分小巧,但可以装下他的整套茶道具。中村解释,并不是他崇尚名牌,而是路易威登有专门的定制服务,只要他拿出方案,对方就能很好地执行他的设计。
  盒盖可以取下,但是还用皮带紧扣,这样的设计可以避免盖子丢失,里面放着两个茶碗,一个小的装抹茶末的罐,外加茶筅和茶筅容器,茶巾和茶巾容器,不多的器物,却足以使他在野外布置一个简单的茶会。其中一只茶碗是江户时期的朝鲜碗,而金漆的小茶叶罐则是他朋友做的,这些精巧的物品一拿出来,往往能吸引很多人。他说,最近这些道具的使用,是在地中海的一次游艇聚会上。
  另一套茶箱更小巧,也古朴些。外面的藤箱是江户时代藤编工艺,里面的锡制茶叶罐购买自缅甸,茶碗则是他自己烧制的。中村不仅自己奉行杂糅风格,还和朋友们联合做过茶箱展览,他们选择的茶道具,茶筅筒一般选择藤编,茶勺一般用竹制,如果是怕毁坏的器物,外面用朴素的日本棉布专门制成包裹。即使点心盒也与众不同――一种竹编的小瓶专门装他们的茶点心,叫“振出”。
  中村说,具体的搭配,很多时候根据自己的精神状态决定,并没有定规。他经常和一些国际品牌合作举办茶会,但是不会为了迎合而去购买时尚的道具。“在时尚的品牌活动上,我还是我,而不是他们的附庸。”他说品牌之所以找他,就因为他的个性。他告诉我们,25年的茶道修习下来,对他而言,茶道不仅是一种仪式,或者是一种空间,更多是一种打破既定世界的存在感,颠覆人们价值观的东西。
  他顺手拿来自己常用的建水,是平安时代烧制的陶器,现在已经破烂不堪。建水在日本茶道中,是作为倒茶渣污水所用之物,中国茶道里叫水方,可是这一件,却连站立都立不太稳当。不过中村说,他选择这件1000多年前的器物,就因为茶道世界里需要有不完美的东西,歪斜,可以使人们对自己既定的世界观产生怀疑,而茶道本是需要思考和怀疑的。
  这种茶道观和茶道具的选择,可能和中村加入的大日本茶道学会有关系。大日本茶道学会是明治时期成立的,是第一个做学术研究的茶道学会,目前是日本最大的四个茶道学会之一,奉行的不是家元的代代相传,而是选举制度。中村25岁大学毕业,因为朋友的父亲在学会里传授茶道而加入其中,一学就是25年,越学越不能放弃。“25年前,在东京的茶道世界,还是女性比较多,可是我固执地以为,茶道是男性的,是男人之物。它教给我们日常的礼仪,如怎么开门,怎么坐下,怎么站立,是武士的精神。”
  他8岁学剑道,到现在已经40年,茶道和剑道这种外面看起来完全不同的东西,在他身上却逐渐融合。“表面不一样,但内在相通地方太多了,它们都有宗教气氛。学习了之后,整个感觉都敏锐起来。许多人以为,修习茶道是对茶器、庭院、花草的感觉变了,其实不然,是观看世界、了解事情的感受都完全不同了。”他边说,边为我们泡茶,与在京都看那些流派的感觉不同,中村孝则的动作非常硬朗,他从水釜中取水入茶碗的动作干脆利落,他解释,这种带有武士家风的动作,并不是他的发明,而是东京人喜欢的一种茶道风格。
  不仅在东京举办茶会,中村说他还把自己去年的茶会举办到素来保守闻名的京都。举办地点在京都御所,那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:配花用的樱花,花树原来是醍糊寺的丰臣秀吉所栽种的,因为不能截取,所以采用了此树的花粉做无性繁殖的新树。茶会之前,配怀石料理的是香槟,而不是传统的茶汤。茶点是用玻璃纤维的盘子端上来的,每粒点心都做成珠子形状;而茶箱是用樱花树皮做的,每件器物都打破了常规。请了100多位客人,各个流派的茶道高手都有。其中有不少人对他这种新派的不遵循传统规则的茶会颇有微辞,京都的报纸也讨论了几天,但最后还是承认,这是一次标准的日本茶道的茶会。他说:“关键的原因,在于接待客人的精神是没有变的。虽然有很多批评,但是他们也感觉到了新的茶道风格的挑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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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自:三联生活周刊 地址:http://www.dooland.com/magazine/article_269474.html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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