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的情人 – 罗小样茶道美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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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的情人

情人节的茶

  盘古开了天,女娲造了人,情的种子开始在人间萌发。一种情愫蔓延成万般情怀,又各自盛开出千姿百态。父情慈爱,爱恋痴狂,蓝颜照心,君子淡然。情之百态,各蕴其芳,非有情之眼不能入,非有情之心不能怀。自初始,至今朝,茶便在这万千宠爱中,顾盼生姿,浅笑嫣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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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情人•神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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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常说,父亲是女儿前世的情人。
  在那时光也几乎无法触及的上古时期,茶还是山野间不为人知的一株小苗。嫩绿的颜色,孱弱的身躯,怯生生地从泥土里冒出。她披着雨,沐着风,向着阳,努力地生长,却始终无人问津。
  终有一日,神农来了。那时他还年轻,就立誓要尝遍百草,寻到草药来解除民间百姓疾病之苦。为此,也不知道一日要中毒多少回。时空推移至恰到好处的那个点,神农在一株茶的身旁,误食了毒草。这时,一丛清新可爱的嫩叶伴着扑鼻清香进入他的视野。神农采下一株,小心地用舌头舔了舔,觉得入口苦涩异常,却似有回甘,于是将一片嫩叶吃下,毒竟然因此而解。
  神农惊喜不已,迫不及待地将这株宝贝收好,并细细观察,记录在册。从那时起,茶就被带入了人类视野,也进入了人类文明,成为止渴提神、清心解毒的灵药。在那人类的童年时期,饮食文化也正蒙昧,人们食肉寝皮、茹毛饮血,茶的出现,不仅解毒入药,也给单调匮乏的食谱带来一抹轻盈甘甜的嫩色。
  世间情感千种万种,神农与茶,似乎最近于父女。茶,原本便是“人在草木间”,她因人而获得独特的价值,发展出浩瀚的文化,而这一切,都来自神农最初的引领。他就像一个温柔的父亲,握着茶幼嫩的手,把她带进众人的视线,给了她重生般的新生命。他眼中的茶,永远是“终朝采绿,不盈一拘”的稚嫩和青涩,值得千般疼惜,万般宠爱。他爱怜地注视,细致地描绘,又迫不及待地将她的美好昭告天下,并引以为豪。
  曾有人说,男人这辈子一定要有个女儿。从小留着长发,还有刘海儿,你给她穿上小靴子,春天抱着她到处玩,给她编花环戴,夏天给她买冰棍吃,秋天带她走在满是落叶的石板路上,冬天带她打雪仗……
  神农爱茶,如同宠爱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儿。然而,他却并没有机会伴随她一路成长。神农将山间那不起眼的一缕嫩芽携入人类的世界,在她才将要跃起接受万众瞩目时,他却在尝百草的历程中中毒而死。
  死后,神农被葬在茶陵。
  自神农之后,茶逐渐在人类生活中生根发芽。时光推进,中华大地上渐渐繁衍出博大精深的茶文化,茶也成为华夏饮食和精神的缩影。这一切,若是神农有缘得见,想必会感到无限的欣慰。
  或许有一日,神农转世。或许他已经忘记那时的一切,或许只是莫名地偏爱着山野间未被采撷的茶苗。或许他不知茶文化是如何遍布中华广袤大地,茶风韵又是如何洒满中华儿女血液。他只是会在每个阳光如同上古一般灿烂的日子里,坐在世界的某个角落,默默地泡一杯茶,在袅袅的茶香里,淡然微笑。

痴狂爱人•陆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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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提起茶,陆羽是个永远不能绕过的名字。而提到陆羽,《茶经》三卷又是一座永远不能绕过的丰碑。这部由陆羽呕心沥血三十年创作而成的典籍,将对茶的品吟由局部推向整个中华大地,并将其提升为一门深邃的文化。陈师道为《茶经》做序时曾感慨说“茶之著书,自羽始。其用于世,亦自羽始。”陆羽《茶经》,在茶文化发展史上有开辟鸿蒙之功,而陆羽本人,也在茶身上付诸了一生的痴狂。
  陆羽年少时,命途多舛,生活十分不如意。因为面部有瑕疵,他自出生就被父母抛弃,转而被庙中禅师收养,在寺庙中长大。他曾经很自嘲地说自己“不知何许人也”,其中辛酸,难以一语道尽。陆羽之名,听来飘飘若仙,好似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,然而事实上,会因面部瑕疵而被亲生父母抛弃,陆羽的相貌,想来也十分困顿,他甚至自称“有仲宣、孟阳之貌陋,相如、子云之口吃”。
是的,他并不英俊潇洒,也不高大英武,甚至连话都讲不利落。然而陆羽对茶,却有着谁都难以比拟的痴心。虽然生命在陆羽一出生时就将他抛入谷底,然而他却凭借着自己对茶的一片痴爱,在无意间名垂千古。
  年少时,陆羽在寺庙中跟随禅师生活,但以他的火热性情,怎么样也耐不住青灯古佛的漫长岁月,也受不得清规戒律的管束。十九岁那年,陆羽执意下山,意外与茶结缘。从那时起,陆羽的天性似乎就被解放了。他披上纱巾短褐,独自徘徊山野之中,逢泉品泉,遇茶品茶,杖击林木,手弄流水,“每每至日黑兴尽,方号泣而归”,被称作当世的“楚狂接舆”,自有一派颠倒疏狂的恣肆潇洒。自此深陷之后,陆羽一生未能自拔。
  这一切,是陆羽的痴心使然,也是他的性格使然。陆羽曾在自传中提到,自己与朋友相约,必然守时,“虽然冰雪千里,虎狼当道而不侃言也。”这就是陆羽,至性至情,执着不悔。人常说情深不寿,他却偏偏一往而深几十载。自下山之后,他一直笃行不倦,笔耕不辍,呕心沥血三十载,以一腔痴狂,终得《茶经》三卷。
  陆羽一生,不慕功名,不求利禄,只为茶神魂颠倒。唐代宗曾诏拜其为太子文学,又徙太常寺太祝,他都未就职。“不羡黄金罍,不羡白玉杯;不羡朝入省,不羡暮入台;千羡万羡西江水,曾向竟陵城下来。”陆羽的这首诗,正是他品性追求的真实写照。为了茶,陆羽付出了近乎一生的痴狂,而茶的出现,也让他不知所以的生命陡然绽放出一片亮色。陆羽成就了茶,茶亦成就了陆羽,他们在彼此的路上,相携相扶。一生短暂,一扶久长。
  陆羽之后,方有茶学,他也因之被后人尊为茶圣。种种虚名,或许陆羽并不放在心上,然而这却是后人,对他唯一能表达的景仰。

TIPS:
1. 扬子江畔,州刺史李季卿遇见了考察茶事的陆羽,便相邀同船而行。李季卿听说附近扬子江中心的南零水煮茶极佳,即令士卒驾小舟前去汲水。不料士卒于半路上将一瓶水泼洒过半,偷偷舀了岸边的江水充兑。陆羽舀尝一口,立即指出“此为近岸江中之水,非南零水。”李季卿令士卒再去取水,陆羽品尝后,才微笑道:“此乃江中心南零水也。”取水的士卒不得不服,跪在陆羽面前,告诉了实情。自此,陆羽的名气,被传扬得神乎其神。 ——记于张又新 《煎茶水记》
2. 陆羽所著《茶经》三卷十章七千余字,分别为:卷一,一之源,二之具,三之造;卷二,四之器;卷三,五之煮,六之饮,七之事,八之出,九之略,十之图。《茶经》是唐代和唐以前有关茶叶的科学知识和实践经验的系统总结,一问世即风行天下,为人世代学习珍藏。

蓝颜知己•皎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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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明月如霜,好风似水。
  程杼山山麓妙喜寺里,一僧月下独酌。夜间的妙喜寺静谧安宁,微风轻过树梢,低和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诵佛之声。从报恩桥,越过放生池,一壶茶香,飘出千里。
  然而周遭一切,对他来说皆无挂碍。心不动,故而风不动,叶不动,万物不动。此时此刻,他的所看所思,唯有眼前明月,与杯中清茶。蜗角虚名,蝇头微利,在他眼中不值一哂;功名利禄,钟鼓馔玉,哪比得上手中的一杯茶。世间万事,不萦于怀。
  这便是皎然。
  皎然本名谢清昼,是中国山水诗鼻祖谢灵运的后代,皎然为其法名。皎然生性淡泊豁达,不好交际,厌恶俗世繁文缛节,曾自称“不欲多相识,逢人懒道名”。如此疏淡之人,却一生对茶爱不释手,是当世知名的茶僧。
  唐肃宗至德年间,陆羽途径湖州,借宿于妙喜寺,因此与皎然结识。皎然嗜茶,陆羽更是茶中痴儿,二人秉烛夜谈,自然惺惺相惜。相见恨晚之下,二人“结为缁素忘年之交”,皎然虽年纪比陆羽大不少,却十分仰慕陆羽的才华为人,在各方面都对他倾力相助。
  结识陆羽时,皎然已经是杼山妙喜寺住持,因此他有权力和条件来成全陆羽,让他结束四处漂泊、动荡不安的生活。陆羽虽然对精神世界要求极高,对物质生活的要求却十分简单,有了皎然作为依靠,他终于不再受饥寒之苦,便一心扑在茶上。陆羽想在妙喜寺旁建茶亭,皎然就鼎力相助;陆羽写《茶经》,皎然就在各方面为他提供便利;甚至《茶经》的付梓,也仰赖于皎然的倾力资助。
  如果说陆羽是茶的痴狂爱人,一生之中唯有茶色,那始终陪伴在他身边,支持他爱茶、品茶、研究茶的皎然,便像是茶的蓝颜知己,陆羽的生死兄弟。他懂茶,不求占有,只为欣赏;他爱茶,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,始终淡看。陆羽遇到皎然,就像一炉炙热的火撞进了江南携着微雨的浅浅春风,火势未敛,却燃烧得更加绵长,也更加透彻清亮。
  世人多知陆羽,少知皎然,而事实上,皎然为茶所做的贡献,并不比陆羽逊色多少,只因他僧人的身份,不像陆羽一般广为人知。皎然文采斐然,是唐代最有名的诗僧、茶僧,在文学、佛学、茶学等许多方面都有极深的造诣,后人称赞他“文章隽丽,当时号为释门伟器”。以其在中国文化上所作出的贡献来看,堪称一代宗师。
  在研究茶方面,皎然与陆羽各有侧重。如果说陆羽更像一个科学家,态度严谨、巨细无遗地钻研茶的方方面面,那么皎然就更像一个诗人,在文化以及文学的角度,高瞻远瞩地品味茶的全貌。皎然是历史上第一个提出茶道的人,更以他高深的佛门禅悟,尽述“禅茶一味”的茶道内蕴,首次将“饮茶之道,饮茶修道,饮茶即道本道”以诗性的语言系统地阐述,在世界茶道历史上,具有创世之功。皎然虽不争,却已然无人可掠其锋芒。
  陆羽意浓,皎然情淡,却相携在茶文化的两个不同领域各领风骚。陆羽一颗痴心全付与茶,距离近了,看得细了,毫发毕现,却痴心不悔。而皎然虽一生嗜爱茶,却因一颗禅心而始终淡看,更得以明了茶之神韵。
  蓝颜知己,相知却不相恋,情深却亦淡然,这样的情怀,唯有至性至情之人才能拥有,也唯有大智大慧之人才能将分寸拿捏得当。而皎然就是这样一人。无所执,亦无所求,万般情怀皆看穿,明月清风之下,一杯清茶,便是圆满一世界。

TIPS:
1. 陆羽在妙喜寺旁建茶亭,得皎然与当时湖州刺史颜真卿的鼎力协助。茶亭落成时,恰好是癸丑岁癸卯月癸亥日,因此名之为「三癸亭」。皎然赋《奉和颜使君真卿与陆处士羽登妙喜寺三癸亭》以为志,时人将陆羽筑亭、颜真卿命名题字与皎然赋诗,称为“三绝”,传为佳话。
2. 皎然为后人留下了470首诗篇,在《全唐诗》编其诗为815~821页,共7卷。

君子之交•王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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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长安繁华,车马如龙。
  一场金迷纸醉的风,弥漫了整个盛唐的天空。箜篌丝竹,才子佳人,那声声入耳,夜夜舞醉,让空气中都沾染着微醺的气息。
  喧嚣背后,有一人,眉眼清明。
  王维,“妙年洁白,风姿郁美”,他工诗善画,兼通音乐,书法亦有很深的造诣。才气纵横之下,王维年少成名,一时成为长安城的宠儿,“凡诸王驸马豪右贵权之门,无不拂席迎之”。自古才子性情多怪,盛唐才子更是如此,或狂狷不羁,或风流多情,王维却极为不同。他的才气罕有敌手,为人却毫无一点盛唐文人的狂放恣肆。虽然王维也曾追名逐利,渴望施展抱负,甚至中年曾为形势所迫而折腰做伪官,但他的性格却始终是定静的。文静,内敛,安然,这是真正的王维。在他的内心深处,自有一片天地,就像夜晚素烛前的一杯清茶,静寂安宁,淡如远山。
  这就是王维与茶的投契之处。甚至他自己,就像极了一杯茶。酒醉人,茶唤醒。酒喧嚣,茶寂寞。王维举家奉佛,居常蔬食,长年与挚交好友泛舟往来,弹琴赋诗,即便在京师,也常焚香独坐,或与名僧玄谈。不论在世俗的路上走了多远,王维的心始终清明。这是他性格使然,也是心胸使然,因此虽然他也曾经用心追求过名利,却又一次次回归山林中的一草一木。纷繁里的红尘翻滚也好,山水间的淡月疏桐也罢,由他安静的心看来,都是让人定心的感悟。
  在陆羽《茶经》横空出世之前,茶极少入诗,与王维同时代诗人相较,王维的茶诗数量既多,意蕴又佳。因为有一颗禅心,他笔下的茶,便成为一片使人明心见性的叶,把人带入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的禅境,一语既出,不知解千古多少伤心人之愁。如王维茶诗《酬严少君徐舍人见过不遇》,通篇带着充满泥土芬芳的田园气息,“君但倾茶碗,无妨骑马归”,借茶规劝为官的朋友,淡然而潇洒,其意蕴,无风自远。
  王维爱茶,也懂茶。他与茶的投契,只因那份定静与安宁的豁达;他与茶的相交,皆是静寂无言的以心相知。然而或许太过神似,王维与茶之间,始终有一份疏淡的距离。这就是他们的君子之交,淡而如水,宁静致远。相敬,相爱,相知,却不必时时挂怀。世事变迁之间若相遇,便淡然一笑,饮一杯清茶,足矣。

茶家高朋•皮陆 卢仝

  种种或浓烈或淡远的情怀,固然是茶生命中的美丽颜色,缺一不可,但在茶的生命里,还有着同样不可或缺的一种情,或不强烈,却非寡淡,或似琐碎,却亦动人。这生命的点缀与调剂,这便是茶家那常来常往、妙趣横生的茶友之情。
  茶家高朋满座,茶友千千万,难以尽述,特择二“最”品之。

最有情趣:皮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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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皮陆不是一个人的名字,而是两位嗜茶人的合称,分别为大名鼎鼎的皮日休和陆龟蒙。
这两人本不相干,各自在自己的世界里品着茶,吟着诗,辗转各地求取功名,只是都曾应进士举不第。咸通十年,皮日休任苏州刺史从事,认识了在甫里隐居、种着百亩田地却因地势低下而常遭涝灾、陷入苦饥的陆龟蒙。从此苏州多了一对好茶的诗友,人称“皮陆”。
  苏州明媚。清风生两腋,满楼红袖招。
  两人都是大才子,有没有相携骑马倚斜桥不得而知,但二人在此风雅之地煮茶品茗,你来我往,一唱一和,留下了一组流传千古的茶诗。
  这组茶诗涉及茶坞、茶人、茶笋、茶籝、茶舍、茶灶、茶焙、茶鼎、茶瓯、煮茶十题,将中国茶文化表现得妙趣横生,更将二人之间品茗意趣展现得淋漓尽致。这组以艺术的手法描绘唐代诸方面茶事的组诗,被誉为用诗写成的《茶经》,对唐代茶叶研究有着极为重要的史料价值,甚至在整个茶诗史上,对茶各方面如此规模的唱和,也是十分少见的。二人莫逆相交、品茗对诗的趣事,成为佳话。

茶量最小:卢仝

  卢仝也是一个妙人。在大唐璨如群星的文化名人中,他是仅次于陆羽而被尊为茶界祖师的人,又因其性格浪漫恣肆,卓尔不群,被后人称为“茶仙”。
  卢仝是“初唐四杰”卢照邻嫡系子孙,年少时便隐居少室山,自号玉川子,虽曾被朝廷两度启用,但均拒绝,一生不仕。卢仝诗风浪漫,嗜茶成癖,却传说喝茶只能饮七碗,多了便会醉。在著名的“七碗茶诗”中,卢仝说:“一碗喉吻润,二碗破孤闷。三碗搜枯肠,唯有文字五千卷。四碗发轻汗,平生不平事,尽向毛孔散。五碗肌骨清。六碗通仙灵。七碗吃不得也,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。”
  七碗茶喝醉之说,或有夸张,然而茶不醉人人自醉,以卢仝对茶的喜爱和他的诗意性情,或许微醺的,便是那份独一无二的浪漫情怀。岂不妙哉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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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署名:for《齐韵》2011.2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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